尊龙网上娱乐冯沙驼散文丨小河厂记事

原创 2020-05-16 23:18  阅读

  岁月在流逝,但记忆却无法失去,尤其发生在特殊时期、在特殊环境中经历的往事。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到八十年代中期,我在徽县原天水地区小河铁厂所工作、生活过的一段经历,在我人生历程中留下深深的烙印。这段经历,也是众多小河人当年的共同印记。

  一九六八年十一月一日。天水市体育场人头攒动,全市欢送第一批下乡插队落户农村的知识青年万人大会正在召开。会上,人们已没有文革初期中那种充满热血的激情,高音喇叭中虽声嘶力竭地喊着口号,但会场的呼应声并不高。大会在一片沉闷中草草结束。下乡知青们携带着有限的行装登上卡车,在亲友们的哭泣声、喊叫声中徐徐驶出市区,向各自的目的地奔去。我和其他伙伴一起,蜷曲在卡车上,脑海中一片空白,全身好象已经麻木,天上落着蒙蒙细雨,也没有感觉。六个小时的行程,整个车厢无人说话。每个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已被注销了城市户口、粮食关系,按要求“扎根农村一辈子,做一辈子新农民”的我们,过去的一切幻想已经破灭,农村将是我们一生的归宿。前途和命运如何,大家一片迷茫。

  到徽县柳林公社庙坪大队庙坪小队插队落户当农民,随着时间的推移,农村的艰苦生活己能慢慢适应,基本农活也一边学、一边干,逐渐会干了,日子在一天天度过。就在我们封闭、枯燥、简单、无望中在农村度过的日子里,外部世界正发生着重大变化,从而影响着每一个中国人,也又一次改变了我们的人生轨迹。一九六九年三月,前苏联军队在我国黑龙江省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中国一侧的珍宝岛实施武装入侵。我军自卫反击,从而引发了震惊全球的中苏“珍宝岛事件”。本已紧张的中苏关系更加趋紧。当时,前苏联在中蒙边境陈兵百万,动用战略部队,准备对我国及重点地区实施“外科手术式的打击”,中苏更大规模战争一触即发。正是在这种紧张的国际背景下,党中央、毛主席向全党和全国发出了“要准备打仗”的号召,全国迅速进入了战备状态,围绕战备的各种准备工作开始加紧进行。

  地处秦岭西侧、大山深处的徽县大河乡附近,自西汉时期,随着附近多处铁矿的发现即有炼铁业出现,从宋、元二代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当地炼铁、铸造均有发展。建国后的1957年,甘肃省工业厅在大河乡附近建起铁厂,命名为甘肃徽县炼铁厂。1958年“”时,全厂人员达2677人,日产生铁最高达20吨。1960年开始,全国国民经济遇到严重困难,铁厂生产时断时续,以后难以为继,于1963年9月被迫停产。后铁厂下马,仅留22人护厂。1969年12月,由于全国战备工作的急需,天水地区革委会生产指挥部报经甘肃省革委会生产指挥部同意,成立徽县五一铁厂筹建小组,招收工人150名,抢修高炉,维修旧工房,安装设备,于1970年4月投产后出铁。同时,开始筹建采矿、发电、水泥三个分厂。随着生产日益走上正规,经上级批准,在调回原铁厂职工50人的同时,又接受复退军人45人,徽县中学生38人,招收合同工200人。其中,在徽县下乡插队的知识青年110人。年底,第二批下乡知青又被招收进厂,厂职工总数达706人。职工中,近三分之一来自在徽县插队的天水、徽县及在徽县伏镇插队的来自上海技校十几名知识青年。幸运的是,我也在第一批被招收进厂的下乡知青中。

  1970年6月4日,在经过推荐并层层审查过后,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铁厂。虽然从所下乡插队的农村踏进了工厂大门,但身份是农村合同工,即户口在农村,仍是农民。无粮食关系,每年均返回队里按队里劳力年人均口粮标准,将粮食运往公社粮站交验后,換取粮食码单交回厂里,才有粮食可供。说到底,虽是在铁厂工作,但仍是来自农村的临时工而已。合同期到底多长,前途如何,当时仍是一个未知数。但暂时离开农村,总比在农村干农活强,不论今后前途如何,当时只能看运气走着瞧了。

  一到厂里,立刻将我们进行了分配。当时,全厂有采矿分厂、冶炼、原料、机修三个车间,运输、基建两个队。上马不久,抢修的一座13立方米小高炉已点火生产出铁。主要生产18-34号优质铸造生铁及一、二类铸造生铁。原料铁矿石从离厂区20公里外的包家沟矿山四个矿点采掘后运来,辅料石灰石矿就近开采供应。主要炼铁用燃料焦炭从天水焦化厂、山丹焦化厂生产后由汽车长途运输进厂,部分也经陇海-宝成铁路到白水江车站卸车后转运到厂。原料车间主要承担原料铁矿石、辅料石灰石、燃料焦炭等主要原料的卸车和破碎加工任务,在全厂是最累、最脏、最苦的工作。车间当时仿部队体制组建,分二个排、四个班,每排三十多人,分白班、小夜班、大夜班三个班轮流倒,每班8小时,一周轮换一次。我和许多伙伴被分配到原料车间破碎排。工作任务是将毎日近百吨矿山运来的铁矿石,石灰石用大锤砸成小块后投入鄂式破碎机粉碎,运至高炉炉頂平台备用入炉。焦炭班每人手持一把小铁锤,席地而坐,将每一块不成型焦炭砸成3-4公分块状后再过筛除去焦沬装筐备用。装卸班主要任务是把每日运到原料场的焦炭从四吨载重汽车上人工卸下后堆放。

  刚恢复生产,一切因陋就简。生产条件的艰苦,工作环境的恶劣,劳动保护的低下,在当时无人挑剔,而如今回忆难以想象。源源不断运来的铁矿石被卸下后,我们轮番上阵,抡起八磅大锤,将直径大约50-60公分矿石砸破到直径20公分左右后,投入鄂式破碎机内,破碎成3公分的原料。石灰石矿的破碎和铁矿石破碎过程一样,但它比铁矿石更坚硬,每一块用八磅大锤破开都不易。料台上,两台破碎机张开老虎口不间断地吞入砸开的铁矿石和石灰石。料台下,两名工人一边一个,将吐出过筛后的原料装入柳条筐抬上小车运走。巨大的机器马达轰鸣声、破碎机破碎发出的原料挤压声、台上大锤的破击声和台下原料过筛时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对方说话声,只能靠打手势交流。而褐色的铁矿石粉末、白色的石灰石粉尘和原料场中不断卸下的焦炭,用小锤砸碎焦炭扬起的黑色粉末混合在一起,使整个原料场上空形成一层浓浓粉尘,灰蒙蒙地象沙尘暴似的在天空中停滞不散。原料场地上,厚厚的粉末一踩一个脚印,又带起无数粉尘扬起。而我们的劳动保护用品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一身黑色工作服,是再生布制作,象细麻袋片似的,一磨即破。每月两双线手套,使用一会功夫十指露出窟窿,以后索性丢掉赤手去干。一只口罩,仅仅几分钟后,外面黑色罩面,里边渗入汚尘堵住口鼻,十分难受。每年一双解放鞋穿不了一个月非破即烂。上班期间,你即便包装的再严实,一会儿功夫就面目全非。待下班时,每人除两只眼睛外,全身上下粉尘裹身,难以辨认。尤其难为了在破碎班工作的女同胞,上班和男同志一样出力,下班后每个人的狼狈样,象刚刚钻出窟洞的粉尘人,全然没有青春年华、爱美爱净姑娘们的风姿,看了人人心酸。工作中最怕的是破碎机正在运行中矿石、石灰石被卡在鄂板中和鄂板破碎后的更換。那时大伙一起上,钢纤橇、大锤砸把矿石设法取出。支起三角架,用吊链吊出几十斤重的破鄂板,再将新鄂板缓缓吊起按装好,这一过程即要熟练要有经验,又要不出意外,保证安全。装卸班的伙伴们也一点不轻松,面对每天二三十辆卡车源源不断运来的焦炭,他们得爬上车,一铲一锹地卸完。集中来车时,更是紧张,一人上一车,累得趴下也得卸完。严酷的工作条件,几乎所有人的双手皮都被磨破,结成厚厚一层茧。长期双手抓筐使十指出血后慢慢成痂。在粉尘中长期工作,许多人经常咳嗽,气管发炎。最难过的是倒大夜班。夜深人静,人们早己进入梦乡。原料场却灯光明亮,机器轰呜声中无人有睡意,而后半夜人最难熬。暂短休息时,有人背靠机器打瞌睡,也有人将几把铁锹放地下,索性躺在上靣休息解困,但机器一开,所有人立马起身又开始工作。靣对每天的重复劳动, 无人有怨言,没有一人退缩落伍,逃避干重活。苦活大伙抢着干,再苦再累也要确保当班任务的完成。因为大家十分珍惜这次进厂的工作机会,期盼尽快能够成为工厂的真正主人。半年以后,车间任命徽县知青唐飞争为破碎排排长,我为副排长,伙伴闫智勇为装卸班班长。以后新一批进厂的天水、徽县知青又陆续补充到车间,大家齐心协力,团结一致,埋头苦干,咬牙坚持,硬是以顽强的意志保证了每班的高炉生产用料。时隔不久,第一批六十多名农村合同工正式转为工人的名单公布,我和其他十多名下乡知青名列其中。几年时间,从学生到农民,从农民又成为工人,自己人生命运转变得如此迅速,当时真使人难以相信。但在当年可是求之不得的变化. 我们转正后都定为二级工,月工资34.5元,虽不多,但生平第一次拿到自己辛苦工作所得的労动报酬,自有一种十分满足的感觉。

  由农民身份转为工人的我,自然不敢在工作中有丝毫懈怠和马虎,每日按时上班,卖力干活,认真负责,带头苦干。没料到,过了不久,又有好事送上门,厂里通知我到厂生产科去工作,身份是以工代干。

  从1971年进生产科工作到1982年铁厂下马后离厂,我在天水地区小河铁厂生产科工作了整整十一年。这十一年,是我人生中很关键、最重要的一个节点。在那里,我懂得并学会怎样认真努力去学习,勤奋刻苦去工作,怎样去一心一意干事、实实在在做人。在那紧张而有序的工作环境中,不仅学到了夲领,锻炼了自巳,更重要的是为我今后的工作奠定了坚实基础。生产科统管全厂生产组织、生产计划、生产统计、生产调度、劳动工资、人亊档案管理、安全生产。当初,技术、基建等工作也在生产科工作范围内。刚到科里,分配我负责生产统计工作。以后又负责生产计划编制、经济核算、生产调度等,但凡全厂生产中的所涉及事务,只要领导安排,就全力以赴去干,根本没有份内份外的概念。科里十分精干,两位科长,一位工程师,加我四个人,以后又调入三人,分工就较具体了。生产科由副厂长胡润章负责。.他是祖藉秦安县,企业老领导。1958年铁厂第一次上马时,担任厂长直至1962年厂下马,以后一直在徽县工作。这次上马后,他任分管生产的副厂长。胡润章老成持重,有着在企业长期工作积累的丰富工作经验。对全厂生产十分熟悉,考虑问题细密周到,处理事情从容应对。他的工作方式是经常到主要车间转转,与基层干部聊聊,掌握第一手情况,做到心里有数。有问题直接找车间领导个别交谈交代,注重现场解决问题,很少召集会议安排。我到生产科以后,无形中就成为他的通讯员,随时听他调遣。我正常工作之外,但凡他安排的诸如通知人、传达指令、抄写材料、做会议记录等等均在每天工作之中。科长杨高纪,山西原平人,正派正直,作风扎实,和蔼可亲,具有很高的个人修养和丰富的工作经历。他对工作的全靣把控,对工作安排的细致,对生产各环节的了解,突发事故的处理,得心应手,有节有序。对科里工作的认真负责,具体工作的放手,处处所体现出的优良传统作风一直潜移默化深深地影响着我。副科长李培杰,思维敏捷,精明能干,性格直率,作风强悍,待人诚恳,办事利落,处理问题不拖泥带水,有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是生产科的核心。工程师张学曾,江苏南通人,由兰州调入,土建工程师,技术性干部,专业技术水平很高,朴实厚道,待人宽厚,工作极其认真,十分敬业。我刚进科里,无所适从,一切从头学起。幸运的是,从胡厂长到两位科长及张师傅(我一直如此称呼)言传身教,手把手教,又放手使用,像对自己的亲人一般关心、指导,一步步使我很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

  每天一上班,全厂生产统计报表陆续报耒,我将24小时内全厂生铁、水泥产品产量、主要原料、辅料消耗、主要经济技术指标如高炉利用系数、焦比、风温、生铁质量、水泥标号、消耗等报表数据一一核对,汇总登入统计台帐,每周将矿山上报统计报表汇总登记入账。如主要指标发现有较大变化,要与上期数据对比,查找原因,并向相关领导汇报。这一工作结束后,跑出跑进,忙忙碌碌的一天作也就开始了。统计工作看起耒很不显眼,但每天众多的数字后靣,反映出的是全厂生产的动态趋势,呈现出的是全厂职 工的劳动成果,创造的物质财富,一点都不能马虎。对于所有统计数据,即是每月统计分析、车间考核和指标的主要依据,又是在厂计划安排、生产会议及上级领导机关来厂检查时提交的重要数据。 十一年中,除停炉检修、年休放假之外,我的这些基本工作从未停止,直至高炉熄火,铁厂下马,准备转产的最后一天。

  生产科的工作,紧张而有序。两位科长对我既严格要求,放手让我多学、多听、多看、多掌握实际情况,增加感性认识。又以自身的奉献精神时时影响着我,以自身的扎实作用带动着我。我经常随他们去车间、下工地,了解生产事务,现场看他们如何处理重大事故,排除重大隐患。很快,我基本熟悉了全厂整个生产工艺流程、各车间的基本情况、生产及企业管理中的关键要素,学会了用统计资料分析生产运行、企业管理全过程。科里张师傅知悉我有学习工程技术的愿望后,主动让我多接触他手中的工程技术工作。只要有机会,就带我去现场,帮他测绘,了解工地基建进展情况。教我学描图、识图,让我去搞一些简单工程预、决算。财务科夏成康科长,上海人。精明细密,理财行家。指导我如何准确运用财务报表去分析经济运行,发现问题怎样去加以分析。在经济核算工作中不厌其烦地提供各类财务数据,帮助我完善成本核算指标。技术科何天吉科长,我们一直尊称他为“何师傅”,兰卅人。他业务能力极强,厂里各环节的技术问题,尤其细节,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生产中遇到的一些技术难题,他一出面上手,可以说迎刃而解。经常看他在现场排难解困,无形中从他身上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无法学到的知识。办公室主任张秉常、副主任杜发恭、干事胡广智,是我文字上的老师。他们文字功底强,出手快,质量高。由于工作关系,厂里凡涉及的生产简报及生产中相关资料,一般由我撰稿后交他们审定,他们不厌其烦,从结构、重点、文字、甚至标点符号都认真把关,一一指点。在他们的指导下,我在文字上有了较大提升进步,以后也可以参与厂里重要材料的起草。

  在生产科的十一年中,保证自身工作任务完成是第一要务。同时,认真刻苦学习、坚持不懈学习,又是我最迫切、最重要的工作和生活内容。“文革”的爆发,击碎了我的大学梦,文革期间的‘停课闹革命‘,又白白耽误了几年青春年华。下乡两年,环境的影响,知识的封闭,又使我在文化知识的荒漠中徘徊。到生产科工作,面对生产中不熟悉的工艺技术流程,从未按触过的计划, 统计等工作,象驾驶进入大海的帆船,一时不知所向。靠自学去尽快弥补知识的贫乏、填补理论上的空白和专业技术知识上的缺失是唯一选择。回顾当年的学习,没有做到废寝忘食,但也确实如饥似渴。工作空余,下班休息,节假之日,尽量抽出时间去学习。同伴们闲玩时,我在看书读报、剪贴资料,别人休息,我仍然在灯下学习。每日报刊、资料阅读不过夜,渐成习惯,多年不变。尤其涉及经济类消息、报道均剪下粘贴以供学习参考。感谢我的好朋友刘有玺,他是我下乡插队时所在庙坪村里邻居的儿子。徽县一中回乡知青. 后分配到徽县新华书店工作。在农村插队期间,我俩在一起干活,一块聊天谈人生,共同的经历和语言,使我们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交心朋友。 是他在我学习开始阶段, 苦于沒有正规教材可用的情況下,想方设法在书店库房中找出文革前中国财经出版社出版的巜国民经济计划学】、《统计学》、《计划经济学》、《企业财务》《企业经营管理》等财经大学教材。 以后多年, 他给我尽力提供了一些文革中早已停印, 市靣上根夲找不到的同类学习书藉. 粉碎‘ ’ 后, 国民经济开始恢复. 国内企业将经营管理提到重要日程. 开始借鉴学习国外先进企业的企业管理经验和模弍, 刘有玺通过书店内部供书渠道,找来涉及美国、日本、德国、匈牙利等国企业管理的书籍. 在封闭山沟里, 当时能读到这些书藉, 不仅使我有更多的书可读, 更重要的是开阔了眼界, 学到了知识, 并在工作实践中加以运用,真是十分难得啊。有了书夲教材,自己按订出的学习计划去读书。在尽力掌握书夲中专业理论知识的基础上,联系工作实践,对计划、统计、企业财务、成本核算、企业管理中的要素等反复理解。遇到难点、疑点后,在书本中查找理论依据、寻求解决方法或答案。多年学习中,边读书边记笔记。对书本中要求做的重点作业认真去完成。这一切,使自己受益匪浅。在以后承担厂计划制定、企业管理、成本核算、经济技术指标的对比分析等项工作任务中,学习所逐渐积累的理论知识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在厂生产科的十一年,由于当时历史条件和地理环境的限制,厂里基夲处于对外半封闭状态。外出学习、考察机会极少。但多年中仅有的一次天水地区工业局计划统计培训班仍让我去参加,较系统地学习到专业知识,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业务水平。此外,外出考察的几次难得机会让我参与。1974年,天水地区计划拟将在小河铁厂扩建成集采矿、炼铁、炼钢、轧钢为一体的小型钢铁联合企业。由当时天水地区行署分管工业副专员曹鄂牵头开展前期工作。曹专员指名让何天吉科长代表小河厂随他先外出考察。后何师傅因故不能成行后,厂里推荐我去。经曹专员靣试后同意。他带队一行五人,先后赴江苏、浙江、江西、上海等地相关企业进行了认真考察。结束时,在江西庐山用三天时间开会讨论,对在小河厂建设小钢联的可行性进行了认真对比分析,由当时随行的天水地区工业局工程师樊丹起草了向天水地区行署的专题考察报告。这次考察,是我参加工作后第一次走出厂门,实地看到了有规模、有实力、有效益的钢铁联合企业的实況,感慨天地之大, 天外有天,厂外世界之精彩,大开了眼界。随曹专员近距离地感受到这位当年抗战爆发后, 只身从上海投身革命,在苏北参加新四军,解放后长期在京工作。1962年西北局‘西兰会议’后来西北后到天水工作。长期从事工业战线领导工作的老同志深厚的理论功底、高超的领导艺术、缜密的思维方式,很强的工作能力,待人接物的宽厚,对下属的关心体贴,使人敬佩不已。樊丹等工程技术人员的专业水平、思维能力,文字功底、敬业程度,令人感叹,对比之下深感自己各方面差距之大,确需花大气力去努力。虽然后来由于国际形势变化,小钢联计划取消,但这次考察经历一生难以忘记。1978年,为在厂实施以车间、班组为核算单位的成本管理,由夏成康科长带队,我、财务科王顺华、机修车间副主任崔兴平三人赴江西、山东、天津相关企业考察、学习. 在江西丰城钢铁厂, 学习考察了该企业严格的企业管理制度和经验, 在山东牟平铁厂, 学习了他们以烧结为主的高品位原料精细化工序 。在天津港, 对当时国内先进的划小核算单位, 激励每一位劳动者的创造性, 提高劳动效能, 降低生产成夲先进经验进行认真学习.。我们边行、边看、边对比、边思考,学习到许多在书本里学不到、在厂里想不到的企业经营管理的丰富经验和作法。眼界开阔了,思路打开了,学习借鉴到的经验和作法回厂后,在管理创新实践中成功移植嫁接后取得了丰硕成果。

  生产科期间,正值二十出头,精力充沛,年轻好胜,求知欲很强。一直暗暗要求自己珍惜工作岗位,以高度的责任感、事业心去努力完成每一项份内份外工作,决不可辜负领导和同伴们给予的厚爱和关心。离开小河以后,我回顾当时工作状态时,当年形成的脑勤、手勤、脚勤“三勤”对我以后的各种工作都起了很大作用。“脑勤”就是要多动脑筋,多钻研,多比较,将学到的理论知识和实践中千变万化的实际情况融会贯通,着力在解决实际问题上下功夫。要勤于思考并研究企业生产经营中深层次的问题,深入下去,掌握共性,注重个性,即现在所说的细节。在分管当时企业计划、统计工作中,即按照当时计划经济教科书本中理论要求程序编制出计划大纲,更要实亊求亊,将上下各级领导的计划意图、企业实际情况贯穿在整个计划子项目内。依据统计资料及数据中的分项数据,核算其可操作性,使计划有执行力。要做到这些,必须要上心,多观察,勤思考。尤其要注意观察各种会议上、领导讲话中、上级视察时所讲、所议、所指。做有心人。“手勤”。就要不怕烦忙、不偷懒、勤动手。为准确,全面反映厂里的生产状况,我将计划指标过细分解,凡影响生产环节的每一要素都列为统计指标,建立在统计台帐中,作为第一手资料备用。每日登记,每月汇总,每季度进行对比,半年、年终进行动态分析。长年累月,一日不少。1979年,厂里在全市市属工业企业中首创试行以厂内班组、车间为核算单位,以厂自制“本票”(即厂内流通的币票)为主的核算制度。责成我提出主要产品的成本控制指标,我依据多年来积累的大量计划统计数据,对生铁、铁矿石、水泥三大主要产品及原料、辅助材料、燃料等诸多原材料投入产出进行仔细核算,对影响生产成本的动力、工资、大修理基金、折旧等七大要素一一分析对比。多次到分厂、车间、班组实地测祘。参考、借鉴外出考察国内先进企业经营管理的成功经验,在大家协助下,圆满完成任务。仅核祘机修车间车,钳、铣、焊、锻、铸每一件影响生铁成夲的备品备件加工成本控制指标就达64项。这项成本核算管理办法试行后,大获成功,收益显著。当年生铁产量达到1.36万吨 ,创历史最好水平,年亏损减少四分之一,全员劳动生产率提高23%,质量、焦铁比等主要经济技术指标均创历史最好水平,我也尝到了勤奋工作带来的成果和乐趣。当年,国家冶金部中小钢铁司一位领导来厂检查。在陪同检查中,无意中见到了我编制的厂生产计划原始资料及统计台帐后大加称赞,讲在全国中小企业曾见到许多统计台帐,像我这样全面、详细、准确的不多见,鼓励我继续努力。“脚勤”就是要勤快,多跑腿,多下基层,多和下面打交道,和基层同志交朋友,掌握真实情况。在生产科期间,我在完成自己夲职工作的同时,又要上联分管胡厂长,当好他的通讯员,下联科里各位领导,服从调遣。相当长一段时间,厂里仅有几部电话。分厂、车间的联络全靠双腿去传达。生产指令、开会通知、上级要求,凡涉及生产、安全、生活的,只要厂长、尊龙网上娱乐科长一声吩咐,跑上跑下,跑出跑进,每日除少许时间在办公室外,就是在外奔跑。有时,通往包家沟矿山,水泥厂电话不通,步行到几公里外的水泥厂,乘运矿汽车进沟上山传达。高炉原料出现问题,急需派车抢运,设备出现故障,急需派人抢修,随叫随到,调车调人,也已成为习惯,自己并不显得麻烦、感到疲劳。当时,还有一段小故亊。那时我住在职工宿舍。有一段时间,原料供不上,每到夜间总出点问题。当班班长就派人急急忙忙上楼大声敲门吆喝,催我赶快调车调人,吵的隔壁宿舍也不得安宁,意见很大。几次开玩笑让我赶紧搬走, 别影响大家休息。在勤跑中,和许多基层领导、工人建立起深厚感情,学到了许多书本上没有的知识,拓展了自己的知识面,同时也增强了体能。

  功夫不负人。1979年,天水地区进行“文革”后第一次统计职称考试,在地区工业局系统众多企业的参试者中,仅有我和地区造纸厂的一名统计员顺利过关,经考核后最后评定为助理统计师,获得了专业技术职称。勤奋换出幸运来。十一年中,我多次获得科、厂部机关、厂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在多年以工代干之后,被转为国家正式干部。而这次转正,全厂当时多年耒市上只下达两个名额。在难得一次的天水地区人事局下达的全厂职工千分之二上调一级工资名额中,我工资被上调一级。在当时真是来之不易。

  地处西秦岭山脉中的小河厂,群山怀抱,沟壑纵横。这里林木茂密,空气清新,环境优美。小河水弯弯曲曲、潺潺不息地欢快流过厂区。厂区周边的四条沟壑,有三条是联结小河厂与外界的公路通途。东边一条简易公路通往27公里外的徽县城,北面一条矿区公路通往采矿分厂的包家沟矿山四个矿点。南边的一条公路与21公里外陕西境内宝成铁路线上的白水江车站相连,是厂里联结铁路线的运输生命线。西边的一条弯曲狭窄的山间小路中,一条溪水流过,几座农舍若隐若现坐落在树丛中。如果这里没有发现铁矿,被采掘、被冶炼,小河永远是一处环境优美、封闭寂静的世外桃源。

  1957年徽县炼铁厂的上马,第一次打破了这里的宁静。1963年的匆匆下马,又留给它一片废墟。在三平方公里大小狹长的旧厂址,只有几座残破的旧厂房,几排简陋破旧宿舍。重新投产,真正是在白手起家,一穷二白的基础上开始的。我们进厂时,高炉虽已恢复出铁,但全厂生产还没有转入正常。在“要准备打仗”的要求下,先生产、后生活,一切因陋就简。最为困难的是,小河厂地理位置、自然环境、生产条件、生活设施等等无一占有优势,带来的困难和问题先天不足,后天难弥。而一下子拥进几百人,住宿则成为最紧要、最迫切着手解决的难题。沒好办法可想,只能在河滩上搭起竹棚,外面抹上黄泥挡风,屋顶用一层油毛毡铺顶遮雨,沙滩地面上铺上一层红砖。没有床板,只好用一张张竹席连接起长达四五十米的大竹席床,固定在地面木桩上。我们三四十人一人挨一个挤上去休息睡觉。夏热冬冷,夏日为躲蚊虫叮咬,在河边纳凉戏水,夜深后再爬上床休息。冬天日子可不好过,只能人靠人,挤在一起过夜。大棚里最难受的是三班倒作息时间带来的烦恼。每日叫班声、起床声、洗漱声、谈笑声使整个大棚内很少有过安静。但高强度的工作,使大家下班后早已精疲力尽,任外面如何喧闹,爬上竹席,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半年以后,逐渐搬入临时倒腾出的旧库房。房屋虽破旧,但竹席床换成了木板床,大通铺十多人挤一起,比过去宽畅多了。过了一年,厂里挤出资金,盖起了一栋2395平米的四层单身宿舍楼。我们兴高采烈地搬入,才结束了大通铺的生活。在大通铺里几十人融洽和睦相处的日子里,我们同进厂的知青伙伴、复退军人、还有农民工,团结、友爱,大家年轻、单纯。在一起吵闹、嬉笑、争吵、逗乐的那热热闹闹的情景,多少年后仍记忆忧新,使人留恋,成为忘不掉的记忆。

  独处大山深处的小河厂,没有生活供应基地,周边更无蔬菜、肉蛋等副食可供。一千多人在山沟里,后勤保障、蔬菜、副食供应成为一大难题。生产伊始,劳动强度极大,大灶伙食很差。白菜、土豆、萝卜大锅烩菜成为常菜,就这还要从徽县、天水、陕西凤县、汉中汽车运入。好在在农村插队几年,少油没肉缺菜的日子也已习惯,每顿二三个半斤大馒头,一份萝卜烩白菜土豆大锅菜也可以对付。慢慢地,伙食逐步改善,尤其每周供应一次大米饭配红烧肉,成为每个人一周对伙食的最大期盼。至今小河人聚在一起,说起当年的红烧肉,总能勾起无数回忆。说实话,今天再好的美味佳肴,可真赶不上当年那一小勺红烧肉的可口美味!当时的红烧肉加大米饭,每人限购一份,不夠吃,另去打馒头。每次开饭前,大家总是提早赶去排好队,一边聊天,一边拿着饭盒、勺子,敲得当当响,急不可待等候开饭窗口打开。打好米饭,红烧肉,有人慢慢品尝,有人狼吞虎咽,争取去打第二份。经常有人为此和炊事员隔着打饭窗口争的面红耳赤。甚至有几次,双方言语不合隔着窗口由争执到对骂,最后互斗。只见炊事员从打饭窗口伸出铁勺子挥舞,工人则用手中饭盒抵挡,你来我往,谁也不相让,边上许多人边看热闹,边起哄。为多争一份米饭、红烧肉而斗气,闹得全厂沸沸扬扬,成为大家的饭余笑谈。今天回想起来,可笑中真使人有些心酸,怪只怪当时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

  生活是艰苦的,但苦中有甜,苦中寻乐,在当时却是一种自我享受。大倒班时间(即上完三班后则多休一天)或节日放假到了。我们结伴或一人搭便车或步行去徽县城。一进城,直奔县城北街当时唯一的工农食堂。买上一斤米饭,再要一份蒜台炒肉片,有滋有味美餐一顿解解谗。再逛逛县新华书店或百货商店后打道回厂。有时去白水江嘉陵冮对靣小镇赶集。江上无渡船,我们到火车站,沿着铁路,小心翼翼地跨上横跨在江上,高达几十米的铁路桥。过桥可不易,桥面上仅有二条铁路轨道,两侧是护栏。中间仅有二处凹出的一米见方的突出处,是专门用于铁路工人维修时躲避耒往火车之用。桥下是滾滾江水。过桥时不敢朝下看,只能抬头扶着栏杆慢慢朝前行。一次,我们己上了铁路桥,刚走了一半,感到桥开始震动,不一会火车呜笛声响起。坏了,火车耒了。我们赶紧挤进桥中间的凹处。剎那间,巨大的列车驶上桥,桥开始剧烈地震动起耒。我们使尽抓住栏杆,脸朝外,飞驶的列车掀起我们的衣衫,整个心脏仿佛已跳出身外。火车驶过后,人人靣色苍白,双腿也发软,好容易喘过气耒。以后过铁路,再三观察再上桥。到了小镇,挤在熙熙攘攘的赶集人群中,沿着小镇两侧陕南,川北特有的木板房,踩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听着耳边赶集老乡四川、陕西口音对话,真有一种莫名的异乡感受。坐在小摊边,要上一碗川北凉粉,到小吃店里美滋滋地吃碗四川担担面或红油抄手后才不舍离去。为改善全厂职工的伙食,厂里也确实想了不少办法,动了不少脑筋,专门固定一辆嘎斯车作为生活用车,远至陕西汉中、凤县、天水市购买蔬菜运回,使单调的食堂伙食逐渐有所改善。当年,为使大家吃上肉,甚至将附近老乡猎杀的熊肉、山羊、野鸡等肉买来改善伙食。平生大伙第一次品尝到野味,虽然吃起来又硬又涩,但总比没肉吃要强。

  1976年,在徽县嘉陵公社的大力支持下,在通天坪办起农场。组织职工, 无论干部,工人轮換上山. 当时的通天坪, 荒无人烟, 杂草丛生,杂木林立. 大伙齐心协力,搭起简易草棚,修出一条简易公路,打通了与外界交通联系。人人大显身手,当年就开出500多亩荒地,种上油料、粮食、蔬菜等。次年即取得丰收。收获油料6500公斤,粮食2000公斤、各种蔬菜3万多公斤。大大地改善了全厂职工生活。

  地处甘、陕、川三省边缘的小河厂,气候湿润,林草茂密,周边林果产品丰富。在当时物资十分匮乏的情况下,大伙像发现了一块宝地一样,去挖掘它的这一优势,填补自身的物质需求。今天想起来,也是一种物质与精神结合的追求。

  春天来了,天高气爽,山花烂漫。许多不知名的小花在山坡上、树丛中、道路边五颜六色尽情地争相绽放。许多女职工随手而采,插入玻璃瓶,摆放在宿舍窗台上,栽于小盆中,放在宿舍门旁,点缀环境,供大伙欣赏,看了赏心悦目。有人在小河里捕鱼捉小蟹,有人进山釆摘,还有人结伴到山沟里赏景。

  四月底,迎来了夏天。低海拔的白水江边的小麦也到了收割时节,一片片金黄色麦田散布在河谷、山坡之中,和青山绿水相映。更引人注目的是周边坡上山下,老乡房前屋后的枇杷树上,枝头上挂满了黄橙橙的枇杷。点缀在青山绿水, 金色麦浪中.我们最初谁也从未见过枇杷,更没尝过, 不知什么滋味.但时间不长,又大又甜的枇杷吸引了大伙。过去交通闭塞,枇杷运不出,大多掉到地下,烂在家里,一文不值。现在每当枇杷采摘时,附近老乡拥入厂里争相叫卖,枇杷成了夏季大多数人的美味果品。除枇杷外,更好的美味品还有瓢。它满山遍野,随处可有,颗粒不大,红白相间,晶莹鲜嫩,甜酸可口。到午间,老乡们将一篮一篮的鲜瓢摆放在下班路边,几毛钱可装满一饭盒,回宿舍后撒上一把白糖,待下班或午休后吃个精光。每天一饭盒,乐此不疲。那个甜酸相加、香味中伴有山野的滋味,想起来口中回味无穷,不禁泛起当年的瓢香味。

  金秋季节,层林尽染.大伙进山入沟,将挂满枝头已成熟的青皮核桃打下带回。胆大者将老乡地里的玉米顺手掰下几只。手中自制的铁弯勾成为剥青皮核桃的必备工具,那一段时间,许多人吃核桃手上剥皮留下的绿色痕迹洗也洗不净,只好随它慢慢褪去。而煮好的鲜嫩苞谷成为宿舍里抢手的美食,但它也需付出一定的代价。经常有老乡来厂里告状,说有工人偷掰他们地里的苞谷,偷打自已树上的核桃。为此,伙伴中经常有人挨批评、受处罚。秋天,不断有从汉中运来的柑子、桔子,香甜可口,一买一小筐,放下慢慢品尝。

  冬天时节,尤其元旦后、春节前,大伙都忙碌起来,结伴进山游山玩乐,走家串户采购毛栗子、核桃。小河山里毛栗子野生而成,又大又脆,许多老乡打下后一直保存到冬季,等待我们去买.当年它可是惜缺货, 许多人要带回家去让家人品尝。春节将临,厂里给职工每人供应半斤金徽酒,一包金丝猴香烟,但许多伙伴仍托人或亲往伏家镇、游龙川、栗川乡买回徽县大米,托人买回金徽酒,红川大曲酒、宝鸡卷烟厂生产的金丝猴烟。在当时,这些可都是紧俏物品,更是春节期间的最佳礼品。说起大米,当年买易带回天水难。在那个荒唐年代,在‘ 割资夲主义尾巴’ 的要求下,徽县当地产的大米竞成为禁物。县上责成县武装部组织伏镇、江洛两地武装基干民兵二十四小时持械设卡。凡过往车辆一一检查,无捎带大米后方可放行,凡发现带有大米则全部沒收。为了捎回一点大米,大伙都费尽心机,想法设法. 夹带货车中, 或藏于班车中,但多发现后沒收。我有一次算运气好。一次,我随杜维俊部长去天水开会。坐得是当年地区给厂里配的辆甘-00168北京212吉普车。车到伏镇,果然被栏,民兵強行要检查,司机王富举下车觧释不行。只见杜部长身着军装下了车,对着民兵大声叱斥;说你们胆子夠大,敢检查我的车。民兵一见赶快放行。我们多人的大米顺利带出。在‘宁要资夲主义草,不要社会主义的苗’的文革年代,老百姓吃点大米就是这样难。今天,可能年轻一代难以想象吧。虽然如此,年复一年工作,生活在在小河这样的环境中,有煩脑也有快乐,苦中也有甜。大伙繁重工作之余尽力去追求生活,从中也享受到由此带来的快乐和甜蜜。

  山大沟深、十分封闭的小河铁厂,1957年第一次上马时修建的距徽县县城27公里的一条简易公路,蜿蜒曲折在深山悬崖,山沟谷壑、溪水丛林中,像巨蛇般上下起伏延伸。第一次乘车进厂,坐在车中,随车行在峭崖边、溪流急弯中,心惊胆颤,紧张万分。通往陕西境内白水江火车站的公路,原是历史上由甘入陕进川的一条捷径便道。为拓宽这条道路,徽县当年组织动用基干民工300多人,顺沟沿河整修成一条专用公路,成为小河厂焦炭等燃料、生铁外运的交通要道。包家沟矿山是厂铁矿石的主要生产地,人烟稀少,海拔较高,气候多变,矿点分散,生产条件很差,生活环境艰苦。运矿专用道路常年被矿车辗压成“搓板路”,崎岖不平.遇夏天雨季,路常被冲毁,冬天结冰,行车艰难,矿石原料常常因此告急,矿山生活供给断供,投产初期经常发生。交通的极度不便不仅使生产受到极大影响,全厂员工进出也成为很大的难题。投产后最初几年中,一切为了保生产,保生活,职工进出无暇顾及,只能“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了。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从徽县到厂里的几十里山路上,有倒班轮休回家的工人因无车可乘,只能靠步行。即便有办法搭乘进出厂的原料车,还需要认识司机或司机同意。有意思的是,为了结识司机,家在天水的同伴们动用关系,和经常担负运输小河原材料的天水地区运输公司司机拉关系、交朋友。回家返厂提前联系好时间,以免除进厂之艰难。就这样,仍经常出现意外。一次,我们搭乘天运司杜师傅运送生铁到天水的卡车回家,中午一过伏镇,雷雨交加,大雨瓢泼,冒雨行车到江洛镇前一桥边,洪水卷着杂物、泥石冲上桥,道路受阻。我们退到高处,眼睁睁地望着洪水一波波拥过桥,从下午一直到晚上十点多,洪水才渐渐退去。杜师傅下车到桥上仔细察看安全后,小心翼翼地将车开过桥。半夜时分,终于回到天水。另外一次,更为惊险。1976年春节过后,我和爱人搭乘天运司候师傅运焦炭卡车返厂,一路顺利。谁知到徽县后,车突然出现故障,排除后天色已晚,连夜赶路,车在深谷山崖峭壁中缓缓爬行。山谷中只见车灯射出的两注灯光和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天越来越黑,很快漆黑一片,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到黑暗中,外面死一般寂静,没有一丝声响,静的使人害怕和恐惧。我俩坐在驾驶室里,一只手紧紧抓住车座把手,另一只手俩人紧紧握住,不敢松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车灯,只有紧张、害怕和恐惧。高低不平的公路不断把汽车踮起、放下,我俩头随汽车跳动,不断碰在驾驶室顶上,也无感觉,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说话, 只在心中默默念叨车千万别出意外,掉下山崖。好不容易车开出峡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庆幸平安无事。这种情况,当时不少伙伴都可能遇到过。

  从爆发到农村插队、进小河厂的几年中,是中国人文化娱乐活动极端匮乏的时期。无书可读,无电影可看,无任何文化娱乐活动开展。初进厂艰苦的工作条件,封闭的地理环境,加上当时的政治环境,上班在机器轰鸣声、粉尘包围中度过,下班后除政治学习、时不时的大批判会外,没有任何文体活动开展。以后随着对全国文艺的小步解冻,电影由八个样板戏增加到放映《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三战。一段时期,朝鲜《卖花姑娘》,罗马尼亚《多瑙河之波》等几部外国影片也陆续上映。当时,厂里没有放映机,除重大节日请县电影公司来厂放映外,一年看不到几部电影。看一场电影,尤其解封后的电影,成为大伙的一种奢望。一天,下了白班,听说离厂十里外的山沟里进行野外地质勘探的甘肃省地矿局106地质队晚上要放映一部外国影片。我们十多人匆匆吃完晚饭,兴高采烈地结伴步行进沟。果然,当晚放映的是罗马尼亚黑白电影《多瑙河之波》。影片中罗马尼亚的异国情调、紧凑而浪漫的情节,漂亮性感的女主角、演技悯熟的男演员,影片中展现的罗马尼亚优美风光、多瑙河畔景色,别致的欧式建筑、人民亮丽的衣着打扮和生活情景,深深地吸引了大家。尤其片中的巴蕾舞【白天鹅】片断,看得我们眼花缭乱。多年的宣传教育中, 我们心目中的国外一定比我们国家更贫穷, 更落后. 原来不是经常教育我们去解放世界上三分之二受苦受难的人民吗, 這一切怎么和电影中的大不一样. 看来外国并不是宣传的那样又穷又落后。不然世界上怎么还有那么整洁城市,好看的舞蹈,那么动听的音乐。要知道,“文革”前讲革命,“文革”中闹革命,多少年没电影可看,更不要说外国影片了。电影散场了,天上飘起了细雨,大伙全然没有感觉,每人心中有一种莫名的亢奋感,在山路上又唱又跳,又喊又叫,兴奋不已。回到宿舍,谁也无法入睡,脑海中不断出现电影中的精彩画面, 大家不停地议论电影中的场景。突然,同伴董凯脱掉长裤, 身着短裤跳上床铺,大喊:我给你们来一段《天鹅湖》。只见他双手撩起短裤边,当做白天鹅短裙,踮起两脚,做巴蕾午步,学电影中《天鹅湖》中白天鹅和王子相迂后跳双人芭蕾舞的一段舞姿,嘴里一边哼着节拍,一边不停地跳着。全宿舍的人逗得前仰后翻,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为了观看当年严格审查资格后才可以观看的日本影片《啊,海军》、《山本五十六》、《日本海大海战》三部影片。我们曾晚饭后乘车到徽县,在县武装部礼堂看完后,已近黎明。乘车返回厂,擦一把脸,又赶去上班。1971年,天水地区文化局给厂配备了一部F16-4型电影放映机,厂工会安排专人放映,以后厂里又购买了两台电影放映机,电影放映频率加快。当年的电影放映影片,全凭徽县电影公司的排片计划。影片放映在正常情况下,下午取回片,晚上天黑之后在露天放映。有的影片先安排车在县上等候,等徽县电影院晚场散后,取片返厂放映。为照顾上小夜班后下班职工观影,晚上十二时以后再放一场。而远离厂的矿山职工,则要等到厂里放映结束后,再上矿山放映。在厂里,为看一场电影,大人、小孩早早聚集在露天放映场地,耐心等待。有的紧俏片,往往县上放映后,到厂里已是后半夜。早已睡意浓浓的大伙一听吆喝声,爬起来赶往操场,聚精会神地观看。有时电影放映完,上班时间也到,大伙匆匆洗漱,拿起饭盒,抓个馒头,又精神焕发去上班。电影的吸引力,反映出当时那个年代人们对精神文化如饥似渴的渴求。

  随着生产的正常,职工队伍的稳定,厂里的文娱、体育活动也渐渐展开。当年进厂的下乡知青中,大多来自原天水一中、二中、三中、铁中以及徽县一中的高、初中生,还有上海某技校插队伏家镇后进厂的知青。多才多艺,爱好文艺体育活动者大有人在。可以说,当时小河厂中,表演出彩,说拉弹唱,篮足排乒,游泳戏水等,文艺、体育人才济济,应有尽有。他们中的许多人,“文革”前在校期间,就是学校文艺、体育活动的骨干。“文革”期间下乡插队中,唱歌、侃大山、二胡、板胡、笛子、小提琴、口琴等乐器成为大家寂寞生活中的唯一伴侣。“文革”中文艺被封杀,人们的艺术细胞被扼制,而小河文艺宣传队的成立,给他们一个可以尽情发挥才艺的平台,让压抑已久的文艺激情迸发而出。当时厂组织的思想文艺宣传队,原意为适应当时政治所需,宣传思想为主,同时也兼有活跃全厂职工业余文化生活的意思。但文艺宣传队成立稍加排练,一经出场演出,即引起很大反响.其演出水平之高,演出效果之好,演出后影响之大,出乎意料。这支队伍很快受到重视,由原来主要人员从基建队临时抽调,到从各车间选拔人才入队,人员也由原来十余人增加到二十多人。演出节目也由过去主要编演八个样板戏到增加到一些短小精悍的小节目,以后又演出文革前的个别经典节目,使演出节目多样化,更具吸引力。时间也由原来有演出任务时临时抽调排练到安排固定时间编排。演出从最初以厂里为主到频频外出赴徽县参加演出、去天水参加天水地区工业系统文艺会演或受邀演出,每次都受到广大观众的喝彩和好评,多次获誉而归。文艺宣传队中亢利华,马京园的男声,女声独唱,康天明、陆荣婷、石光鑫、吴桂兰、于登龙、周明霞、马素兰等人组成的舞蹈队的舞蹈,闫复兴、张国柱、王太和、哈履中、王宝安,朱裕盛等人组成的器乐队,阵容強大。当年表演的节目中,大家至今仍记得王仁成当年表演的天津快板《大山》,午蹈队演出的歌舞剧《一根扁担》、《聋哑人歌唱毛主席》以及舞蹈《在北京的金山上》《洗衣歌》等,可见影响之深。

  体育活动在当时的小河厂又是另一番热闹情景。篮球、足球、排球、乒乓球、克浪球(即现在台球的前身)、游泳等项活动,吸引了全厂大部分年轻人,尤其天水、徽县下乡插队进厂的职工们更是积极分子。倒班后,节假日,喜爱运动的职工奔向各自喜爱的活动场所,尽情地发挥自己的运动能量。篮球场建在昔日搭建的工棚边,球场由土地改为水泥球场后,又攺造成灯光球场。爱好篮球的伙伴一茬一茬轮番上场打擂台赛,或全场或半场,谁输谁下。每当夜幕降临,灯光亮起,场地人声、呼叫声、篮球声与邻边的排球场地上的排球对垒喊叫声不时响起,成为当时小河夜色中的一大景观。排球场紧临蓝球场边,双方对垒时,经常为一个球争议,互争高低,谁也不让步,甚至有时吵翻天。每当这时,总有人出面和稀泥,双方调觧后又重归于好,返场再战。当年的小河铁厂男女篮球队可大名在外。领队兼教练亢栓成,是原地区工业局干部,老蓝球队员。男队中前锋王明智、董凯、中锋韩河宽、李献来、邓玉春,后卫杨平、张向勤等为主组成的男篮在徽县屡战屡胜,在天水地区工交系统的十几支男篮中战绩赫赫,多次比赛拔得头筹。由蒲斌、文娟、裴鲁胜、赵秀芳、杜爱华、杨国英等人组成的女篮是当时徽县女篮和天水地区工交系统女篮中的强队,作风强硬、战绩辉煌。为支持厂男女蓝球队,田部长在厂球队赴天水参加天水地区工业局系统蓝球赛前拍板拨款,亲自出靣给球队选择当时较为时尚,质地很好,颜色亮丽的球衣球裤。比赛临近,个别人球衣尺寸不适,在他天水市家里让夫人熊老师在缝纫机上裁改。重要比赛他又亲临球埸给大家鼓劲。足球当时并不像篮球一样普及,但厂里原天水一中和天水铁中的伙伴中,有许多在学校就是足球迷,加之徽县境内省106地质勘察队中爱好足球的人不少,当地学校也有许多足球爱好者。自发组织起的厂足球队,在简陋的场地上业余时间经常训练对抗,多次到徽县体育场应邀与徽县一中足球队、省106地质勘察队足球队进行对抗比赛,沈延河,马京园、秦快意等人的攻防表现总能吸引众多球迷喝彩,大量观众观看助兴。

  清澈见底、流淌不息的小河,在厂区周围自然形成大小深浅不一的几个水潭,是天然的游冰戏水之地。每临夏季,小河水里、水潭周边,总能聚集成群结队的人,胆小的在河里游泳戏水,胆大且游泳技艺高的则在潭里跳水、潜水。天黑以后,下小夜班的工人又跳进发电分厂的室外循环水池里,在喷管喷头喷出的水珠下,尽情地洗浴、游泳。爱好游泳的人也经常聚在一起,切磋泳技,互相比赛。每当上海知青施全根下水,施展其优美的自由泳、蝶泳时,往往会激起大伙的一片呼叫声、赞叹声。为丰富全厂职工的业余文体活动,厂工会出靣不时组织一些体育活动。1978年,厂里举办小型体育运动会,跳高、跳远、拔河、铅球、乒乓球等项目吸引了众多人参与。许多人技艺不精,但热情不减,活动办得有色有声。

  粉碎后,随着全国政治环境的逐渐宽松,文艺界也开始冲破一些禁区,悄声地发生变化。和外部世界相比,小河虽处于封闭状态,但春天毕竟已到来,谁也阻挡不住。一天,机修车间家在兰州的知青朋友乔双红肩上挎一背包,神秘兮兮地来到我家。一进门,就紧闭屋门,说:“今天给你们看件好东西”。他打开背包,拿出一盒子,取出一小巧精致的机器,讲:“这是日本最新出的录放机,是单卡的,专门收放音乐的,走私进耒的,好多人叫它砖块”。他随手拿出一盒式磁带,装入卡盘,打开卡键,把音量放至最小声,悄悄地说:“这可是台湾邓丽君的歌,在国内是禁放的,只能偷偷听,千万不能让人知道,否则,事情就弄大了”。随着磁带的转动声,《甜蜜蜜》等曲调是那么轻柔、温馨、入味、浪漫,使人陶醉其中。它与我们几十年听惯的国内激昂斗志歌曲是那么不同。以后,我们几个人经常交换地点,或在宿舍无人时,或在家中,有几次在河滩边,边听边欣赏那与众不同的歌曲带来的新奇。时隔不久,邓丽君的歌曲在大陆到处传唱,我们再也不躲躲闪闪偷听了。

  在群山中机器巨大轰呜声中的每一刻,在铁水奔流溅出的火花不时映红山谷半边天的每一天,充满青春活力的小河人一边在努力地工作,一边又尽情地在争取欢乐。那一刻,他们虽远离城市、亲人,但苦和累都抛到了脑后,心中只充满着对生活的无限期望和对生活中欢乐的追求。

  1969年12月,天水地区革委会生产指挥部报省革委会生产指挥部同意,铁厂第二次上马。名称为徽县五一铁厂。由徽县负责,组成五人筹建领导小组实施领导。李映芳任组长,成员有潘永成、肖维汉、姚周海、张殿英。为支持铁厂尽快恢复生产,徽县抽调了一些年富力强、业务水平较高、政治立场坚定的同志到厂。从全县范围内选征了一批优秀复退军人、下乡插队的天水、徽县知青进厂。五人筹建领导小组带领全厂职工克服重重困难,在1957年下马后留下的废墟上迅速修复了一座容积13立方的高炉,维修了旧工房,安装了急需设备,修通了年久失修的通往包家沟矿山的运矿专用公路。在市、县两级交通部门的支持、组织下,恢复了厂通往县城的公路,使焦炭由176公里之外的天水公路运入基本无碍。1970年4月,高炉点火开炉,几天后,第一炉铁水奔流而出,铁厂正式投产。紧接着,又开始在包家沟矿山,增加采矿点,保证高炉铁矿石供应。在厂区因陋就简,建起化验室、铸工车间,汽车队用房,全厂生产很快趋于正常。到年底,共生产生铁2530吨。1971年底,进入“斗批改”阶段,一大批老干部被解放,重新安排使用。此时,徽县五一铁厂更名为天水地区小河铁厂,隶属于天水地区工业局直属企业。为加强对小河铁厂的领导,天水地委、行署任命刚从天水地区漫坪五七干校解放出来的原天水地委组织部副部长田树岐任徽县革委会副主任、天水地区小河铁厂党委书记兼厂革委会主任,后又任命天水市武装部部长杜维峻任驻厂军代表、党委副书记兼厂革委会副主任。田树岐上任后,从调查研究入手,每日不动声色地在各分厂、车间到处转转、看看、问问。摸清厂情,掌握情况后,采取了三项措施:一是加快发电分厂、水泥分厂筹建进度,对矿山进行技术改造,保证高炉吃好矿, 炼好铁。二是对全厂职工中高、初中文化程度的工人,主要对进厂的天水、徽县知青进行调整,充实到各技术、管理岗位。三是强化各车间、各科室领导,提高工作效能。田部长工作作风十分扎实,我多次随他上矿山,下工地,到天水去开会,在基层他上矿点、入工棚、进宿舍,和基层领导、工人打成一片,了解实际情况,问寒问暖,在当年生活、工作环境十分困难的条件下,职工们感到了一种温暖。在天水期间,利用他的影响力,尽力给厂里争取最大的支持和帮助。

  发电分厂建设是天水地区为了确保小河铁厂高炉冶炼中不可间断电力供应,将原天水电厂一台一千千瓦发电机组调拨到厂安装运行的重点项目。天水电厂是甘肃省最早建设的电厂,始建于1922年,称电灯局,由当时的陇南镇守使署兴办,1937年7月改名为天水电灯厂。1941年筹建新厂,增购设备、架设杆线月正式命名为天水电厂, 并将电灯厂并入。首任厂长为哈尔滨中俄工业大学电机系毕业的孙运璇,山东蓬莱人。退守台湾后,孙曾任行政院长。解放后,天水电厂经多次改造,形成有机组4台、装机容量4000千瓦,建筑面积近万平米的发电厂,保证了天水市电力供应。1969年底,因甘谷电厂建成与刘家峡水电站给天水供电而停止发电。发电分厂建设中,厂房由天水市苐一建筑工程公司承建,原天水电厂抽调部分技术骨干到厂安装设备。1972年8月,发电分厂厂房全部建成,发电机组、锅炉等安装完毕,输电线路架通,正式投入发电。几十年老厂的天水电厂,技术力量雄厚,企业管理规范,工人技术水平高,业务能力强。随一千千瓦机组调入的天水电厂职工,给小河铁厂的技术水平提升、厂企业管理水平的提高,注入了活力。筹建初期,贾眉保、吴迎春先后任书记,牛兴汉担任主任并兼厂工会副主席。原天水电厂调入的总工程师张妙珍、电气工程师赵乃文、化验工程师赵振环等负责具体技术工作,于四和、宋奋、王彩霞等一批老工人在第一线即上岗又传帮带。一批当年天水、徽县、上海知青和学生调入电厂为学徒工后,在老师傅的精心教授下,很快熟练掌握技术,独立上岗,成为生产骨干。原天水电厂严格的企业管理规章制度在发电分厂和全厂复制,使全厂管理水平有了明显提升。

  在发电分厂筹建的同时,筹建水泥分厂的工作也加紧进行。它的建设,完全是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基础上展开的。建设水泥分厂,是为综合利用高炉炼铁后的炉渣,厂附近丰富的优质石灰石矿,即降低生铁生产成本,还可填补徽县水泥生产的空白。1971年初, 成立了筹建领导小组. 刘国奇任组长. 年底,年设计生产能力七千吨的立窟水泥生产线吨水泥即投放市场。正式投产后,厂任命段志军为党支部书记兼组长, 马祥云.蒲斌任副组长。主要技术岗位仍采取以老带新,岗上教、岗下学的办法。又一批天水、徽县进厂知青由各车间抽调水泥分厂充实到生产、管理岗位,成为分厂的骨干力量。

  采矿分厂的建设是在顽强拼搏中进行的。包家沟矿山原有石门沟、大湾沟、河儿沟、吊沟四个矿点.1974年,为改变红山矿点铁矿石贮量较大、品位高,但运输全靠人工背矿,严重制约生产的现状,矿山职工硬是在高山悬崖上用大锤、钢钎打眼装药放炮,填平了二处沟壑,开挖土石方近5千立方,开凿出一条长183米、宽4米的轨道路基。人推肩扛将数吨重卷扬机、柴油发电机等设备拉上山顶进行安装,从而结束了人工背矿的历史。当年的矿山人在矿长孔祥云带领下克难攻险,在艰苦的环境、艰难的条件下以多采矿、采好矿的行动保证了高炉吃上精矿、炼出了好铁。

  在加快全厂生铁、水泥、矿石生产的同时,从建厂初期进厂的复退军人、老工人中选拔了有一定组织能力,吃苦耐劳、团结同志的马世清任冶炼车间主任,有较丰富冶炼经验的张景文任副主任,王映中任原料车间主任。机修车间书记张近义,基建队队长吴映春,运输队队长田芳,均由徽县基层调厂后任职。他们工作经验丰富,有一定组织领导能力,在基层工作中起到了重要组织领导作用。厂部机关生产科长杨高纪、副科长李培杰、技术科长何天吉、财务科长夏成康、总务科长贾眉保、供销科长姚周海、政工科长张殿英、政治处主任郭斌、办公室主任张秉常、副主任杜发恭、都是工作多年,有一定工作经验,能力较强、能吃苦、团结人,长期在基层工作的干部,组成了当时厂中层领导班子的骨干力量。陆续进厂的下乡插队知青也分别调整了工种,绝大部分安排到各技术岗位。有的调入厂部生产、财务、供销、总务、工会等科室工作。使上马初期全部职工中文盲及小学文化程度者达301人,知识结构严重失调,仅有7名高中级技术人员,人力资源十分贫乏的现状得到一定程度攺观。当年重视人才,充分调动人的主观能动性,人尽其才,各尽其能,是小河厂能使人安心留下,每个人充满活力,厂不断发展的关键因素。体现了田树岐等几届厂领导高瞻远瞩,着眼企业长远发展,爱才惜人的领导艺术和魄力。

  在小河铁厂的发展历程中,田树岐、郭峻、张伏荣三位厂长,对小河厂的发展壮大起到了关键作用。田树岐是一位资历老、水平高的老干部。1949年他随部队南下到天水。解放初,他历任天水地委副秘书长、天水专员公署公安处处长,后在天水地委组织部任副部长多年。“文革”中,受残酷迫害,曾被打断两根肋骨,对文革‘闹革命’有切肤之痛。到厂任职后,以高超的领导艺术和人格魅力征服了所有人。他思维敏捷,恩威相济,考虑问题深思熟虑,处理问题抓主抓重,有条不紊,重在落实。大小会议讲话针对性、操作性、指导性很强。他讲话从不拿稿唸,条理清晰,安排具体,实实在在,听后一目了然。几次会议我作记录,会后整理后即是一篇完整的讲稿,令人钦佩不已。在他任职期间,凡他安排的事,无人敢懈怠。在厂里当时有这样一种说法:田部长(大家仍习惯称他为田部长)在,厂里风平浪静,田部长不在,乱鬼跳神。虽然说得夸张,但足以说明他的威严和震慑力。曾经有这样一件事,一伙伴为调整工种,到他办公室,正在看文件的田部长头也没抬,半晌才问什么事,听了讲述后只“嗯”了一声,再无下文,这伙伴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站得身上直冒虚汗,好容易才走出办公室。回来对大伙讲,宁愿不换工种,再也不敢进田部长的办公室了。1974年,田树岐奉调天水市交通局局长任上,后又任天水地区行暑副专员,地改市后,在天水市人大常委会任副主任多年后退休。至今,当年的小河人仍对他充满敬意,一直怀念他。1975年先后任副厂长、厂长的张伏荣是与田树岐性格、作风、干事截然不同的一类领导。他由徽县政府调入,长期在基层工作,年富力强、心强好胜、霸气十足、敢作敢为,对厂里发展雄心勃勃,经常思考着长远发展目标,抓工作一抓到底。在他任厂长到1982年厂下马转产的七年中,是小河铁厂发展较快、企业管理水平提升、技术改造项目成效显著,生铁成本有较大幅度降低,全厂职工生活稳步提高的几年。1975年他上任后,着手对3号高炉热风炉进行技术改造.依靠厂里工程技术人员搞设计,动员机修、冶炼车间工人手砸、机器卷,硬是完成了直径数米的热风炉钢壳,为建成投产18立方米高妒奠定了基础条件。自行设计、制作了一条总长128米的矿石破碎皮带输送流水生产线,安装了双层自动震动筛。投产后,大大提高了劳动效率,减轻了原料车间工人劳动强度,加强了劳动保护,保证了高炉入炉原料精、细、匀,在省内达到同行业先进水平。接着又学习借鉴国内中小型钢铁企业对原料的烧结处理方法,多次反复试验,攻克了褐铁矿品质低、成分杂,不易烧结成型,品位提高不多的难题,使褐铁矿粉土法烧结试验成功,高炉原料由原来吃粗粮变为吃细粮,使有限的高炉容积内多出铁、出好铁成为现实。1975至1979年5年间,生铁产量一直保持在年产万吨以上,最高曾达到1.36万吨。1978年,矿山建设中的石门沟Q6矿体开采工程在小河矿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石门沟矿储量大,矿石品质高,但岩体厚,剥离难度大,开采成本高。在国家冶金部的关注指导下,省、市相关部门高度重视,由兰州有色冶金设计院设计,采用碉室抛掷爆破方式,在矿山开凿洞室,装填炸药160.24吨,一次爆破成功。岩石爆破总量达15.63万立方米,大大提高了采矿效率,降低了铁矿石开采成本。这一爆破成功,当时在国内,尤其在省内造成一定反响。张伏荣作风强悍,对下属要求十分严格。凡他定的事,你有不同意见或完成不好,他可以当即给你下不了台。但他对下属又关爱有加。我曾遇见他当面对一名办公室干部发火,嫌写的材料不行,当面将材料拿起摔向对方,让去重写的场面。1979年底,全市工业系统工业学大庆验收工作即将开始,我受命起草全厂工业学大庆总结材料。在连续二夜二天没眨眼,绞尽脑汁按要求撰稿期间,他多次来察看,亲自去厨房安排做小灶饭送来,完稿后,叮嘱好好休息。在厂里转干、提薪的敏感问题上,力排众议,大会上指名道姓,坚持给我解决。对厂里的几位工程技术人员,更是以诚相待、不耻下问,虚心听取他们的意见和建议,使他们全力以赴投身生产技术工作中。1982年小河铁厂下马后,他又组织一班人频频外出考察,先后转产建成天水市柳林烤胶厂,天水市洛坝铅锌矿。以后任两当县副县长,分管工交。最后在徽县人大副主任位上退休。他对小河的贡献,对厂第二次下马后转产建厂所做的不懈努力,小河人永远不会忘记。

  更深刻留下记忆的是,在当时十分艰苦的生活环境中,田树岐等厂领导以身作则,和全厂职工一起过苦日子,共渡难关。一间十二平方米的小屋,即是办公室又是宿舍。最初没有小车可乘, 上矿山, 去天水, 乘卡车或货车,有什么车坐什么车。厂里当时只有大灶,沒有开小灶,他们和职工一起自己拿碗上灶打饭,有什么吃什么。几次我随田部长去矿山检查,开饭时端上的总是一份炒鸡蛋,几片油炸馒头片,这就是当年最好的接待餐了。在生活福利待遇方面,他们和全厂所有干部、工人一样。唯一特殊的是,厂领导中有吸烟者,有时可通过关系搞几条好烟,最好的无非是当时宝鸡卷烟厂生产的‘金丝猴’香烟而己。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特殊之处。有职工当时编了句顺口溜;吵菜不放油,理发不洗头,职工吃的大羊群,领导吸得金丝猴。這有点言过其实,但也从另一侧靣反映出小河厂初期的生活状态。正是在田部长他们的言传身教,模范榜样的示范下,全厂干部从上到下沒有人在生活上去搞特殊,和职工一起同舟共济,同吃苦,共患难,全力以赴搞生产。

  回顾小河厂第二次上马又下马的历程。从李映芳任五人筹建领导小组组长到田树岐任党委书记、革委会主任,再到郭峻任党委书记,张伏荣任厂长。1980年,段云峰调入任党委副书记,直至停产。1984年小河铁厂下马后决定转产水泥,改名为天水地区小河水泥厂,李培杰任党委书记兼厂长。他带领一班人艰苦奋斗,建成的一条年产3. 2万吨水泥旋窑生产线,很快投入生产。使水泥生产设备、技朮工艺提升到新的档次,水泥质量稳定提升。1985年,天水地攺市后,厂更名为天水小河水泥厂,直到1989年最后停产。这期间共生产水泥9.32万吨.天水地区小河铁厂的历史使命到此终结。

  应该讲,小河铁厂的上马又下马是一个时代的符号,是一段历史的记录。二次上下, 均是在当时十分复杂的国内外大背景下的决策. 而在它的创业史中,正是有历届厂领导临危受命,肩负使命,不畏难险,带领全体小河人,以大庆人“三老四严”,‘四个一样‘的革命加拼命精神,才造就了小河铁厂的当年灿烂辉煌历史。今天,虽然田树岐、郭峻、张伏荣、胡润章、杨高纪、张殿英、夏成康等一些老领导,张景文、田芳等老同志一一离世多年,但小河铁厂第二次上马后以共生产出11万吨优质铸造生铁,15.8万吨水泥的丰硕成果永远留在天水地区冶金、迠材工业史上。更为宝贵的是,他们当年带领全厂职工以铁人精神,炼铁又炼人. 造就出的一支钢铁般的队伍,象种子一样播撒在天水和陇南等地区工业和其它领域,以继承传统,勤奋工作而到处开花结果。和小河厂的精神遗产---一批又一批艰苦奋斗、不畏艰辛的硬骨头汉子创业. 奉献, 拼博的‘小河精神’一样,永存史册,发扬光大。

  有人一直问我,你对小河如此依恋,到底为了什么?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小河是我人生的起点,更是我爱情的圣地。我想,凡当年有过小河经历的伙伴,都会这样回答。

  当初,当近二百多名下乡知青陆续走进小河时,风华正茂,意气风发。随着这批知青先后转为国家正式工人,身份改变了,生活也基本安定下耒。二十多岁出头的小伙子、姑娘们春心萌动,很现实地开始考虑自身婚姻大事了。当时,除极个别人,在学校、在农村插队中相遇、相识、相帮、相护,逐渐产生好感、成为恋人外,绝大多数伙伴中除一部分因种种原因一心择机离厂回天水市外,其余的都开始注意寻找自己的意中人了。而在厂里众多男女伙伴中选择自己的心上人,在当时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那一阶段,班前班后,饭后茶余,闲暇之时,谈论、评价、调侃、找对象成为主题。有意识接触,伙伴们互相介绍成为恋爱初期的主要方式。小河人当时谈恋爱的过程大致都经历了相识、相交、相处阶段后,确定恋爱关系,最后准备结婚成家三部曲。

  我和爱人当初的恋爱,命中之缘。既有浪漫情调,也平平坦坦,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但它又是一生中最幸福的回忆。我俩前后进厂,进厂前既不认识,更不了解。我祖籍山西忻州,她祖籍浙江嵊县。我读书在天水一中,她就读天水铁中。我下乡插队在徽县柳林公社,她在徽县游龙公社,相隔近百公里。我家兄弟姊妹六人,他家兄弟姊妹八人。我父母均为中小学教师,她父亲为兰卅铁路局天水修制厂总工程师。进厂后,我们先后分配到原料车间,我在矿石班,她在石灰石班。也算是俩人命运中的相逢吧,第一次见面,是在上班途中。她迎面而来,亭亭玉立,窃窕身形,苗条端庄,俊美容貌,朴素大方,温柔可爱,一看就像大家闺秀。再加一副瓜子脸,二只很有神韵的眼睛,一头又黑又亮的乌发,梳成的一条长辫子搭在身后,又有别样风韵。我一见心中砰然一动,立马觉得这就是我心中的理想伴侣。心有所思,但不敢轻举妄动。后来,听说她全家都是铁路人,更觉心中无数。我的心思很快被同宿舍同伴知晓,几位伙伴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帮我牵线搭桥,鼓动我要主动接触,以免错失机会。那一阶段,上班时,我利用副排长身份,在原料班工作休息,或石灰班机械发生故障时,借机寻找机会去帮忙,寻找借口与她搭讪,取得好感。也感谢我的许多好朋友,刘尚武、闫智勇等直接或间接地向她吹风,她同宿舍的好友田淑芳、赵星等人也极力撮合,老成稳重的梁子杰给我当“高参”。也是缘分吧,我们很快开始了接触,交往。我俩相识到恋爱的这一过程,也是当时小河人谈恋爱的共同经历。那一段时间,许多伙伴纷纷主动出击,瞄准对象后设法接触,一些热心伙伴扮演红娘搭桥,充当介绍人。同事、朋友、同室之间谈论,关注的重点是谁与谁合适,谁有动向,谁有进展,夜幕下,厂区道路上,经常有三三两两恋人在漫步,交往,更多的则坐在小河河边聊天, 谈心。那一刻,月光下,小河水的流淌声和高炉热风炉巨大的风机声交汇在一起,象一曲曲爱情交响曲在伴奏。高炉铁水出炉时奔流的铁水,飞溅的铁花,象燃放礼花焰火般祝福即将进入人生新阶段的小河恋人们早结良缘!恋人们更多的相互接触,则是利用倒班时差,两人相约在小河河边,边洗衣服,边天南海北聊天说地。相伴进山钻沟,沿着溪水边散步,采摘路边野花,去老乡家买鸡蛋。或者俩人去徽县先逛商店,后进食堂改善伙食。到白水江镇上赶集。更有意思的是,两人合伙开始做小锅饭,表明关系已基本确定,开始为以后生活做准备了。由于当年厂大灶伙食的单调,更重要的是双方为多接触,增进感情,倒班后也有一定空闲时间,做小锅饭成为小河人当时谈情说爱方式的时尚。两人买来煤油炉当灶具,大胆者私拉电线,用电炉子。又购来简单锅碗瓢勺,托徽县伏镇等地工友买回徽县大米,再买几把挂面,称几斤鸡蛋,即可开灶。当年的小锅饭可真有特点,热腾腾的大米饭,香喷喷的鸡蛋挂面。有条件的炖只鸡,河里捉条鱼做汤。每当午间、晚间开饭时,许多宿舍里里外外都有人忙碌着,在有限的空间,有限的条件下展示各自的烹调技艺。小凳一坐,两人有滋有味边吃饭边聊天,享受着二人世界生活的趣味。此景此情,在当年小河厂随处可见。

  时间在一天天过去,每对恋人都经过时间的考验,双方家庭的认可,该到谈婚论嫁的日子。小河人婚前准备是从做家具开始的。包家沟矿山,山大林密,松木最多,长势最好。以前,除当地山民盖房、烧柴外,无人涉足。倒班或假日,我们到包家沟后,进沟钻林,直奔老乡家,瞄准老乡房前房后砍伐的原木,挑选适宜之材,讨价还价后运至路边,顺车捎回。有时给老乡交点定金,交代需求木材的尺寸,约好时间来运。当时,一根长二米五左右,直径30公分左右的松木最高也就二元钱左右。原木运回厂后,战斗就开始打响。在发电分厂附近的一块平地上,我们选择了一棵树,剥去原木树皮,按家具尺寸2-3公分厚度要求打上黑线后,紧紧固定在树上。伙伴们二人一对,轮番上阵,一部大锯左右开弓,你来我往,一进一出。每当这时,场面热闹非凡,围观者中有的跃跃欲试,上前要一试身手,有的指指点点,左右忙碌,打气吆喝。锯末飞溅中,散发出松木清香味的木板一片片成型, 将它垫起用铁丝捆紧透气通风,再放入发电分厂锅炉房烘干。做家具的工具,也是自己动手。从山里买来又坚又硬的铁刨子树原木,费尽力气,制成长铇、中铇,短铇,再买上一把锯、一付凿子,工具就基本备齐,可以开工。当年的捷克式板式家具可是风靡一时。它简捷轻便,造型美观,尤其每种家具两边均凸出一斜边,挺拔亮丽,深受大家喜爱。当时真是艺穷人胆大。照图上尺寸下好料,拿起工具,刨光木板,熬好骨胶,沾好板,再按图纸要求尺寸划线下料,凿洞、锯铆、拼装成型。最后用细纱布仔细打磨干净光洁。颜色呢,按自己的喜爱,调配好颜料后均匀地刷在家具上,晾干后,再仔细地刷上2-3遍清漆,一件件捷克式家具就基本制作完成。简易沙发制作则简单地多,将沙发扶手及边框加工后装好成型,再用废旧汽车座垫弹簧固定在座垫两边连接拉紧固定,最后用几层棉麻布或塑料泡沫做沙发垫,买条长浴巾一铺,一对沙发就大功告成,即美观大方,坐着又舒坦。当年,我俩结婚时的双人床、床头柜、餐桌、面柜、沙发等都是自己制作。尤其一对简易沙发,从小河厂搬回天水,一直坐了二十多年不变形。进山扛木料的忙碌,拉锯改板的辛苦,学木工做家具的乐趣,一件件家具最后制成后的喜悦,无法用语言表达。尽管家具做的不十分标准,但在当时,它是用自己的双手所获得的劳动成果,是对爱情的献礼。当年的小河众多伙伴们都是这样,在播种爱情中以自己的辛劳,迎娶自己的心上人,开始迎接新生活的到来。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是小河厂众多伙伴们结婚的高峰期,成双成对的情侣,出入当时的大河乡政府领取结婚证后,不少人选择在厂里举办婚礼。我俩也是如此。小河厂的婚礼,简单、朴实、大气。几斤糖果,十几斤葵花籽,几条烟,一斤茶叶,就可以完成一场婚礼。而大伙相赠的脸盆、毛巾、热水瓶和一元、二元礼金则是最好的礼品。婚礼一般都由所在车间、科室工会小组操持. 也没什么繁杂程序,择定吉日吉时,所在单位领导出面祝贺,伙伴、朋友、工友,大伙聚在一起祝贺道喜,热热闹闹抽烟、吃糖、喝茶。我俩当时结婚时最高档的是家里凭关系搞票买来的一台上海产“红灯牌”收音机,每人的一块“上海牌”手表。和今日婚礼相比,简直是天地之别,但在当年大家精神上的滿足代替了物质上的欠缺,心里是那样的滿足。在小河婚礼中也有闹出笑话的故事。一次,宋姓伙伴在天水举办婚礼后带爱人返回厂里。在大家的一再鼓动下,决定补办一个简单仪式。当晚,不少人聚在冶炼车间一间单身宿舍里,窄小的房间拥进不少人,一对新人被挤在中间,被大家推来挤去,喧闹声、起哄声此起彼伏。突然,有人故意将电灯熄灭,顿时室内一片漆黑,随着一阵混乱,有人借机大喊:“快掐新娘子!”。许多人乘机出手。混乱中,突然有人大叫; “别掐了,掐错了,掐错了!”开灯一看,果然,挤倒在床上一个伙伴被当作新娘子被掐得前仰后翻,而真正的新娘子则早已有备,低着身子,躲在床下。一场婚礼,就这样在大伙的喜闹声中结束。

  小河人婚后的生活是幸福而又平静的,但生活中的柴米油盐酱醋等生活杂亊却很现实地摆在面前。每月工资到手,我俩加起来总共76.5元,要精打细算,勤俭持家才行。先订好报刊、杂志,买好当月饭票、菜票,再买够面、油,优先保证一月主粮不缺。肉、蛋在当时是紧缺物资,每逢赶集时,赶早排好队,割上几斤肉,拿回来炼成肉臊子,以补充油水不足.再到大河供销社找见当售货员的知青伙伴陈敬义买点鸡蛋。蔬菜只要厂里从外地运来,有什么买什么,吃什么。以后,有人在河滩上开荒种菜,大伙发现后一拥而上,抢占地块。那一段时间,自发的大生产运动十分火热。大片河滩荒地很快被开拓成一块块菜地。我们下乡插队当农民干农活的经历此时大显身手。深翻荒地后,取生土换上熟土,再平整磨细,一垄垄成形,撒上肥料,播下菜籽。下班以后,俩人齐上阵,浇水拔草,精心伺弄。看着种子出土,一点一点露出嫰芽,一天天长大。终于,一串串绿莹莹的豆角,一只只紫色的茄子,红透红透的西红柿爬上架,长大结果,地面上的葱苗也一天天长大。每天下班路过时,随手拔点葱,摘点菜,回家后下锅做饭,其乐无穷。那时, 经常下地里去劳作,即工即农,那劳动中的欢快,丰收果实的获得感使人陶醉,小河人当时的生活就是如此丰富多彩。

  伴随着小河第二代的出生,给当年的小河厂增添了许多热闹和欢乐。厂里办起了幼儿园,建起了学校,孩子们尽情地在小河畔玩耍,在群山中呼吸着新鲜空气,跟随父母在河边荒地上开荒种菜,提水浇灌,采摘蔬菜。每逢放电影之日,早早拿起小板凳在操场电影幕布前占好位,玩耍等待。晚间,灯光球场边,骑上小车互相追逐.尽管当时小河的生活环境是那么简陋,给孩子们物质条件又太差,一件漂亮像样衣服也要托人从上海去带,大白兔糖果、巧克力更无法想象,但大人和小孩们心中却充满阳光和欢乐。因为这片沃土不仅造就了我们一代,更使我们的后代在此出生、成长。小河的经历,同样给他(她)们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离开小河十多年后,在天水一中就读初一的女儿曾在一篇日记中这样写道:“我的童年,是在一个偏僻的山坳里度过的。这里唯一存在的是一座炼铁厂,而在这里,都给了我无限乐趣。这里风景秀丽,山峦叠翠,清如明镜的河水,给我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童年的人,童年的物,童年的事,永远给我留下美好的回忆小河,就是如此使我们和我们的后代依恋!

  高潮中又一次上马的小河铁厂,和当时全国的政治环境一样,抓革命,促生产,促工作,促战备。政治学习不断,大字报照刷,大批判会照开,但一直到1976年粉碎“”这一时期,没有像厂外面其他地方那样,始终以阶级斗争为纲,整天揪人斗人,天天大批判、搞运动,相对来讲,倒像是一片净土。

  1968年首批和第一批到农村插队落户的高中、初中学生。由于“文革”影响,“唯成分论”肆行,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家庭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子女被列为不信任,不可靠的“黑五类子女”,政治上抬不起头,被迫下乡插队劳动后进厂。1977年文革刚结束恢复高考,我和许多人都报名参加了高考。当年我参加高考,文科成绩在县上红榜名列第一,闫智勇等同伴成绩优良也上线。但文革遗风仍在,我和许多人因为当时政审不合格,仍然排除在外不予录取。但大家并没有因此消极,仍然坚守岗位,努力工作。十分珍惜从农民到工人的难得转变。 在艰苦环境中考验着自己,去锤练每一个人的意志,在磨难中去体现自身的人生价值。多少年过去了,這些伙伴都经受住了苦难的艰辛,心灵上的磨难和创伤,完成了一个大写的人生过程。

  艰苦环境锻炼人的意志,也使大家在困苦中凝成一条心,结成深厚的友谊。赵瑞、邓玉春等分配在高炉车间的伙伴们,身着简陋的劳保服,和身强力壮的农民工,在部队受过锻炼的复退军人一样,每日要冒着上千度的高温灼热,守侯在炉旁。每隔半小时高炉出铁时,要顶着高温,不畏危险,认真操作,保证铁水顺利流出。尤其在高炉发生冻结、结瘤等意外或突发情况时更要毫不犹豫地上去排难除险。郭大文、史小青等女同志,沒有受到任何特殊照顾,和男同志一起忘我地工作,确实是对个人意志和体能的的挑战。我们原料车间的伙伴们,整日在轰鸣的机器声,飞扬的粉尘中坚守岗位,努力工作着。贾中衡、宋晉农等基建队的伙伴们,参与厂各种基建中,不怕脏, 不怕苦, 白手干起, 从甘当小工做起,逐渐掌握了相关技能,在工程建设中得到锻炼提高。李长成、韩河宽等在最艰苦、条件最差的采矿分厂的伙伴们,住在茅草屋,吃着大锅饭,每天往返爬上几十米到上百米的矿点,靠大锤、钢钎人工打炮眼,装药放炮取矿,白天呆一天,晚上寂寞难耐抬头数星星。在这样的艰苦工作环境中,多年来,没有一位伙伴因条件艰苦、环境恶劣而退缩离厂。共同的经历和命运把我们这批小河人紧紧连在一起,大家互相鼓励,团结一致,以顽强的意志坚守在各自工作岗位上,去努力工作。在各车间,大伙互帮互助,难活、苦活,男伙伴主动承担,脏活、累活,身体好的顶上去。在厂里,只要哪个伙伴遇到困难,碰到难题,总有人关心询问,大伙相助。每逢年休或回天水探亲,总有人到其他伙伴家串门、探视老人,带去问候,报个平安,捎带东西,成为当年小河人不成文的规矩。这不是抱团,是在特定环境中大爱的体现,人性的凸现。使人记忆深刻的还有。进厂初期的知青伙伴中,也确实有那么几位调皮捣蛋者,身上小毛病不少。更有甚者,到周边村民地里,偷几个苞谷,拔几个萝卜,与老乡发生争吵者都有。有两次,厂里召开批判会,让被老乡告状者和打架斗殴者做检讨。安排发言者没有一人上纲上线,落井下石。心平气和,帮助过关。主持者也不多为难,严厉批评后则放过了亊。在车间、班组,凡涉及此类事,未见有人借题发挥,置当亊人于死地,一棒子打死。被批评、挨批判者,无人受歧视。该调整工种照调整,有机会调离返回天水,绝不阻挡或档案中夹带不利记录,更没有任何一位伙伴,因种种劣迹受到打击报复,给任何处分。在当时,这样的宽容是多么不易。

  对待进厂的下乡插队知识青年,厂里采取下车间锻炼,转正身份,调整工种,充实到重要岗位和技术岗位的过渡方式,使以建厂初期以农民、复转军人居多,低层文化为主的全厂职工结构发生了根夲变化。这中间,即是当时厂现实所迫,更重要的是厂历任主要领导对进厂知青持有正确的看法和态度。建厂初期,为迅速改变职工技术及文化知识结构上的严重失衡,如何用好进厂的以高中、初中为主的这批知青,也有着不同声音。有人认。

版权声明:本文为原创文章,版权归 尊龙网上娱乐 所有,欢迎分享本文,转载请保留出处!
上一篇:尊龙网上娱乐甘肃省电改袋除尘器生产厂家鉴别
下一篇:尊龙网上娱乐数据告诉你安徽新冠医废量下降趋